清晨还有睁开眼睛的能力

我们多么幸福

耳朵还能听到鸟的叫声

我们多么幸福

还可以跟爱人照常通信

我们多么幸福

远方还有健康的亲人

我们多么幸福

每天还能坐在电脑跟前

为死者痛  为生者祈福

我们多么幸福

能为灾区捐赠一点自己的心意

我们多么幸福

还能写下这几行诗句

我们多么幸福

……我们多么幸福

活着多么幸福

欢笑多么幸福

抱怨多么幸福

哭泣多么幸福

告诉蔚蓝的天空吧

我们多么幸福

大地啊

这绝不只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山川震怖，烟雾蒸腾

矗立山峦那多情的白玉兰

曾多么忠诚地监护她的子民

可如今都坍塌在了你的足底

成为死者遥寄给春天的遗书

开在城镇与深山里的灯火

那些黑夜温柔而多情的小母亲

还来不及写份遗嘱

就在一瞬间寂灭下去

成群倒下的房屋和建筑

那些盛着人们所有理想的月光宝盒

竟成为黑洞洞的棺木

塞满亡者变形的遗体

和他们对未来灿烂的规划图

写满孩子纯洁理想的五色旗

曾高高飘扬在蔚蓝而宁静的天空

而今却裹着无数具小小的躯体

陈列于冷风挟持的黯淡晨光中

无数的妈妈寻找着孩子

无数的孩子再寻不见亲人

跪在儿子尸体旁失声痛哭的父亲们

落下的哪里是男儿泪

分明是寸寸肝肠，片片心肺

从死神嘴里侥幸逃脱的人们

身上纷披着厚厚的灰烬

心里却颤抖着梦魇般的余悸

爬出混泥土夹缝的手指们

都在重力的挤压下无力地曲起

那些坚强的指骨 

再也抠不穿崎岖的黑暗

再也弹不响岁月的琴声

到处都是呻吟

到处都是喑哑的哭声

在朝向生命的金色滩头

跋涉着多少双望向黎明的眼睛

在地狱与天堂间狭窄的山道上

一支望不到尽头的部队正悲哀地前行

须发尽白的老人

正当壮年的中年

健康有力的青年

明媚娇艳的少年

嗷嗷待哺的幼儿

……

可就在尘世的天光下

同样的一支部队也正在远征

一只只大手小手伸向虚空

却再也拽不住亲人温暖的衣角

只有一撮失望的余烬留在掌心

滚烫的泪珠将照片一遍遍濡湿

几秒钟前亲人的面容

竟要被记忆立为存照永远封存

几秒钟的时间天人相隔

山川响彻着谁的哭泣悲声嘶鸣

几秒钟的时间天人永隔

山川回荡着谁的哭泣悲声嘶鸣！

但是，大地啊

我们绝不只是叹息

你制造一千处苦难

我们便发起一万处救援

中华民族的血脉从来都是贯通一体

你能在瞬间制造深重的灾难

我们便能在瞬息筑起爱的长城

看看吧，

我们慈祥的温总理

第一时间降临在广袤的巴蜀大地

这片被你的淫威施暴的富饶土地

年迈的将军肩扛帅旗

坚定的身影扶正了多少歪曲和坍塌了的信心

有条不紊的部署

忙而不乱的救援

披挂上阵的老人蹲伏在躺满孩子尸身的壕沿

眼里充溢着疼痛和焦急的泪水

面对满目疮痍的景象

他温和的喉咙里蹦出铿锵的命令：

“救人！”

胡锦涛主席在孩子额头上那深情一吻

传达的是全国人民最深切的怜惜

与群众紧紧相握的那双有力的大手

传递着全国人民关切的心跳和诚挚的祝祷

绿色的旗帜插上炼狱的焦土

给死亡阴影里的人们点亮生命的塔灯

这些世纪中国最可爱的人啊

用双手还原了一个又一个生命

从天而降的蔚蓝色云朵

载着全军将士们坚硬如铁的意志

正与满布天空的阴霾做着顽强的抗争

攀岩走壁  越涧蹚溪

跨过一条条死亡的设限

扒开一处处可能的生机

哪里最危险  

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

在不见硝烟的战场上

他们冲锋在一场最艰难的战争

白衣胜雪的医生和护士

是划破天宇的一道道闪电

为黑暗中的人们照亮生命多坎的路程

经历废墟冰冻过的每一具身体

都首先从他们手里接受到生存的气息

无需感谢  也不谈回报

他们扛起了身为医者最质朴的使命

从废墟中来  再回到废墟中去

受难的人们更懂得受难的含义

在神圣的救亡前面

“无私奉献”被自觉刻写在每一扇敞开的灵魂

一方有难八方援

灾害无情人有情

五湖四海  神州大地

人们千里迢迢奔赴灾区

摒弃一切成见

竖起救死扶伤的辉煌大旗

……

大地啊

我们绝不只是叹息

即便叹息

也会响彻雷鸣般的回声

这是绿色的深渊。

可知手里氤氲的茶杯，

弥散着多少茶人的艰辛！

坐在喧嚣的都市遐想，

宣传画里有女如仙：

拂临碧野 舒展身姿。

可知画外躬身的茶女，

抬头是酷烈的艳日；

低头是绵长的雨丝。

一条茶垄便意味着一次远征！

长隘漫漫路崎岖，

阖问青春随风逝？

一千一百公里

是我与你的直线距离

飞机跨越它不到两个小时

火车弯弯绕绕

却把不止一天一夜花掉

亲爱的，我知道

你那里太阳起来的时候，

我这里太阳还在睡懒觉

可有什么关系呢

你总会第一时间通知我

你的鸡已报晓

亲爱的，你知道

距离其实一点都不美

但我们把它装点得多美妙

相聚很短很短

相爱却很长很长

你的天空我知道

我的季节你也明了

我种植在你阳台上的五月菊

你可浇水了？

请把它照顾好

我就不说谢谢了

你说过

我们相互之间不用客套

年年小敏都要来叔叔家呆很长一段时间，也要到我家来拜年，玩个四五天。

小敏是婶婶的侄女，比姐姐小两岁，比我大三岁。本来我应该叫她小敏姐姐的，可我才不这么叫她呢，我不喜欢她！

可是姐姐喜欢小敏，每次小敏来了以后，姐姐就不是我一个人的姐姐了，她更像是小敏的亲姐姐。晚上我们去邻居家看电视的时候，小敏总要抢着坐在姐姐前面，舒舒服服地靠着姐姐的腿，而那个位子，可一向是我的专利啊！

小敏不知用什么法术讨得姐姐的喜欢。她们俩好像永远有说不完的话，也有笑不完的事。不管我在她们面前做什么说什么，她们总是不约而同地漠然处之，对我不屑一顾。这使我十分气恼，也严重伤害了我小小的自尊。

我深知自己需要一个同谋者，所幸的是，小兵也不喜欢小敏，总是对她极尽排挤之能势。为什么这样，我没有考究，也没有兴趣去考究，我需要的是一个同谋者，才不管这个同谋者对敌人的仇恨源自何处呢！小兵是叔叔的大儿子，那时候叔叔的小儿子亮亮才刚会在地上爬。

年初一，姐姐就开始念叨：今年不知道小敏初几来，我一定要留她多住一段时间！而我则在心里默默祝祷：天老爷，千万不要让那个女巫婆再来了啊！

“女巫婆”的称谓是我和小兵共同为小敏起的。尽管家境比我好的小兵平时是不大瞧得起我们这些穷姐妹的，但是在面临共同的敌人时，他跨越了贫富对立，转向了敌我斗争。于是两个不同阶层的人民终于在“抗战”的旗帜下团结起来了。

可是老天爷并没有听到我的祷告，或者是小敏胆敢违背了老天爷的命令，她还是“厚颜无耻”地到我家来了。她穿了一件多么鲜艳的衣服啊，还有一双白得耀眼的“五四”运动鞋，脖子上围着一条红白相间的条子围巾，长长的流苏骄傲地飘扬在后背上，多么神气！

那个时候，姐姐正帮着妈妈在屋后的水池里洗菜呢。小敏找了一圈没见姐姐，就过来问我：“姐姐在哪里？”我玩弄着手里的纸烟盒，没有搭理她。于是她提高声音问：“你听到没有？姐姐在哪里？”我抬头白了她一眼，一个人走到别处去！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不说我自己找！”

她很快就找到了姐姐，我看见她们两个手挽手地走进我跟姐姐的房间里，再出来的时候，姐姐脖子上系着那条红白相间的围巾，而小敏的头上，则戴着前两天妈妈给姐姐买的新发卡。那可是姐姐要求了很久，而且是以期末考试全班第二的成绩换回来的啊！连我想看一下姐姐都不让的。我小声嘀咕了一句：“女巫婆！”

小兵跑过来，神秘地对我说：“小琴姐姐，我们去旁边说话，我有个秘密告诉你！”

小兵告诉我：“那个女巫婆是小偷！她来的第二天，我的电动飞机就不见了。原来被她藏到自己的床底下去了。”

“她一点也不爱干净，脏透了！她来了以后，我妈妈就发现枕头上有虱子。”

“她的成绩差劲得不得了，今年又考了个倒数第一，不敢回家，就直接来我们家了。”

“她在学校还喜欢跟男生勾三搭四的，老师跟她爸妈说，如果再不收敛，就要被开除回家了！”

……

小兵把小敏的所有劣迹都告诉了我。我兴奋极了，为自己掌握了敌人的软肋。小兵最后说：“你去跟大姐姐说别跟那个女巫婆玩，我们都不跟她玩她就不会再来了！”

我气喘吁吁地跑回家里，姐姐正跟小敏头并头地分享她跟同学们“六一”儿童节时的照片。

我盯着小敏的头，一朵硕大的用纱巾挽成的红花盖住了大半个头（是不是怕人家看见她的虱子啊！）浓密的刘海耷拉下来，泛着油亮的光泽（好脏啊！）。

我不由分说拖着姐姐跑到屋外去，姐姐连声问我：“干什么？”我瞅瞅四周，大人们正各自谈笑着，小兵带着弟弟远远地站着，笑容怪怪的，看着这边。小敏追了出来，看了看小兵，脸色发生了些变化，但也只是呆呆地站在远处，看着我们。我悄悄地在姐姐耳边把小兵告诉我的小敏的所有劣迹说给姐姐听，末了还叮嘱道：“她是个坏人，你不要跟她一起玩了吧！”

谁知姐姐听完后，淡淡地说：“不要听别人瞎说，小敏是个好女孩儿！”就又走回去，拉着小敏的手回房间去了。

听着房里再次传出的笑声，我急得都要哭了！

吃饭的时候，姐姐帮着爸妈给客人端菜，我摆好筷子以后，正往厨房走。小敏拦住了我。我的心里咯噔一下，心里发虚。

她抓住我的手，把我往屋外拖去。我想大叫，可是嘴里发不出声音。她在一棵桔子树前停下来，恶狠狠地弯下腰，大声质问我：“谁告诉你我是小偷的？谁告诉你我的头上有虱子的？谁告诉你我的成绩不好的？谁……”她一连串的询问把我吓懵了。见我吓成那样，小敏抛下一句：“不知道就不要乱说！”说完扬长而去。

我一个人在树下站了很久，眼泪忍半天还是流了出来，我大声地骂了一句：“女巫婆！”

从此对小敏更加仇恨。

给叔叔家拜完年以后，姐姐跟爸妈回家去了，我则陪奶奶继续呆在叔叔家玩。那天中午婶婶和奶奶要出去办点事，把睡着了的亮亮交给小敏照顾。我和小兵在屋前的大坝里玩电动飞机，小敏听见笑声就跑出来看我们玩。为了不让她看，我们俩赶紧拿着飞机跑到后山上。玩了一会儿，我口渴了，于是一个人回家喝水。进到堂屋里，亮亮正躺在沙发上睡得香呢，可是旁边却不见小敏的影子。我喝完水，放茶杯的声音有点大，亮亮被惊了一下，没有醒，但却挥舞着小手蹬了几下腿。这一蹬不要紧，他的半个身子可就挂到沙发边沿上了，要是再动一下可就要掉下来了。我赶紧伸出手去，试图把他挪回原来的位置，可是脑子里一个突然闪出一个念头：反正亮亮是归小敏照顾的，要是他被摔了，婶婶可就要教训小敏了。我为什么要帮她？我缩回手，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堂屋里传出亮亮的哭声，我跟小兵跑回去时，看见亮亮正趴在地上大哭呢。小敏被吓得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不知道怎么办好。我跑过去把亮亮抱起来，由于叔叔家沙发做得比较高，亮亮的小额头上隆起来一个大包。小兵凶巴巴地对小敏吼：“让你照顾弟弟，你死哪去了？看你怎么跟妈妈交代！”

亮亮一直在哭，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婶婶和奶奶回来以后，看见亮亮头上的大包心疼得不得了，小兵没等婶婶问话就率先告密：“小敏不听你的话，只顾去玩，弟弟掉到地上也不知道抱起来，还是小琴姐姐抱起来的！”婶婶生气地反手给了小敏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把我和小兵都吓了一跳。婶婶抱着亮亮往医院跑，小敏则愣愣地站在原地，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到地上。奶奶让我去拿湿毛巾给小敏敷脸，我才看见她的一边脸上现出几条清晰的手指印。那一刻我感到有些内疚，就跑出去取毛巾。可是小敏却不接我的毛巾，她一个人默默地走进房里，把房门锁上了。我们听到房间里传出她压抑的哭声。

那天晚上小敏没有出来吃饭。奶奶对婶婶说：“你下手太重了！”婶婶恨恨地说：“这丫头就是不争气！还比小琴大几岁呢，没人家一半懂事！”听着婶婶的表扬，我的脸却阵阵发烧。

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小敏仍旧没有来。婶婶让小兵去叫她吃饭，小兵一会儿回来说：“房里没有人，连衣服也没有了！”婶婶大惊，去小敏的房里看时，被子在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柜子里的衣服却一件也没有了。这时婶婶才着了慌，连忙让叔叔去找。下午叔叔回电话说，小敏已经回家了。婶婶听完松了一口气，但立刻警觉地跑到她平时放钱的抽屉那里。原来小敏家离叔叔家有半天车程，小敏回家是需要钱坐车的。“啊！”婶婶大叫，钱包被人打开过，里面少了一百块钱。婶婶大发脾气，不住嘴地骂：“这个贼女子，这个贼女子！”在九十年代初，一百块可是一大笔钱啊！而小敏坐车回家，仅仅需要一两块钱的车费。小兵幸灾乐祸地说：“看吧，果然是个贼！”

亮亮头上的包还没有好利索，我跟奶奶就回家了。后来听小兵说，婶婶把小敏偷钱的事告诉了她爸，她爸打她，她还不承认，她爸就一直打到她承认为止。小敏一连几天没下来床。小兵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闪动着兴奋。我的心里却不是滋味。

以后过年，小敏就不再来了。年年姐姐都要念叨：“今年小敏该要来了吧！”可是小敏始终没有来。

我念高二的那年春节，小敏来了，手上抱着一个几岁大的孩子。她的穿着非常质朴，明丽不再，鲜艳也不再。她一个人抱着孩子呆在小角落里，只跟姐姐淡淡地打了个招呼，显得那么孤单落寞。吃完午饭，她就抱着孩子回叔叔家去了，说是收拾好东西下午搭叔叔的顺风车回家去。

下午聊天的时候，婶婶告诉我们，那年小敏因为偷钱的事被她爸爸打了以后就跑到外地打工去了，不久认识了个男人，几年后生下孩子才知道原来人家是有家室的人，只好自己带着孩子回家来了。现在名不正言不顺在家带孩子，天天遭后妈和弟弟妹妹的白眼，日子很不好过。末了总结道：“这女子就是习惯不好，脾气还犟，落到今天这个下场也是自作自受！”姐姐在旁听得直皱眉头，也直掉眼泪。

姐姐说，她一直不相信小敏会偷钱，她是个可怜的好女孩儿！

可是我亲眼看见婶婶的一百块钱没有的。但是小敏目前的状况也实在令我同情，再加上那年眼见亮亮要摔而故意不救，害小敏挨打的内疚，我也不再反驳姐姐。

给叔叔家拜年的时候，婶婶请我给亮亮补习功课，我答应了，于是就在叔叔家住下来。小兵早已不念书，现在跟着叔叔在外面学跑车拉货，整个人变得流里流气。

 那天给亮亮辅导完数学，因为天气很好，我建议他把书搬出去晒晒，也顺便休息一下。叔叔一心希望亮亮念书成才，从他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给他买了很多书，并且亲自做了个书架，如今已是满满一大架的书了。要把这些东西都搬出来，可真是要命，但亮亮干得非常起劲，一趟一趟地往外搬，我则帮他把书摆在院子里铺好的报纸上。快搬完的时候，亮亮问我：“姐姐，剩下的都是哥哥用过的书，要搬吗？”我说：“都搬出来吧，清理一下用不着的就拿去称斤卖了！”亮亮愉快地搬去了。

小兵的东西可真不多，都是小学到初中的教材和笔记本。其中一个封面上有一架战斗机的硬面抄吸引了我，我捡起来，上面只零零散散记了几段日记类的东西，其他都还没有用过，还是一个九成新的笔记本呢！

没想到小兵还会写日记，我饶有兴致地看起来。他的字迹歪歪扭扭很难辨认，当我艰难地看完第一段话的时候，惊讶得将笔记本掉到地上。上面写着：

  “前天在街上看见一辆电动tan克，想买下来，但没有钱，我从妈妈的抽屉里拿走了一百块，算是借吧，到时用压岁钱还她。可是小敏斗气一个人偷偷跑回家了，正好，就让她给我背黑锅，我也不用还钱了。哼……谁让她一来就经常在妈妈面前告我的状？听说因为这事他被jiujiu打了，活该——但是她毕竞（竟）是yuanwang的，我还是买个笔记本送她吧，她老早想买的，算是补chang，对得起她了！她来了我就给她，不来我就自己用!”

我默默地坐下来，半天说不出话。亮亮关切地问我怎么了，我只说没事。

晚上小兵回来的时候，我找到他，把硬面抄递给他，问他可还记得上面写的那件事。小兵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下本子，点起一支烟，漫不经心地说：“记得啊！都过去了！”

我气愤地说：“你知不知道，就因为这你害了她一生！”

小兵转过身去，淡淡地说：“她的生活跟我有什么相干？那是她自找的，谁让她那么讨厌？”

我责问他：“你诬陷她一点内疚都没有？”

他嬉皮笑脸地说：“是啊，我还诬陷她偷了我的电动飞机呢，你不是也相信了吗？”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愤怒、愧疚一起涌上心头。那晚我怎么也睡不着，我觉得我就是一个头脑简单自私自利的同谋犯。

第二天，我找了个理由就回家去了。我对姐姐说：“什么时候去看看小敏吧！”

姐姐惊讶：“你为什么突然关心起她来了？你不是一向都不喜欢她吗？”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只说：“她挺可怜的！”

因为家里的事情太多，而且紧接着姐姐也要筹备婚事了，她终究没有去看过小敏。只有一次我从学校回来的时候，绕道去小敏家看看。那是夏天，小敏正带着孩子在路边摆了个卖冰水和小零食的小摊。看见我，她有些诧异，但殷勤地为我倒了杯冰水，还指导着孩子叫我小姨。她的生意非常清淡，半天不见有人来买东西。我有很多话，却无从出口，而她，似乎根本没有谈话的兴致，显得非常拘谨。我坐了不久就走了，她站起来送我，只说：“代我问姐姐好！”我哽咽着点点头。

以后再也没有小敏的消息。过年的时候，姐姐也不会念叨小敏还来不来的话。而我，却常想，小敏你什么时候会来？那时我一定叫你一声姐姐！

可是我有勇气，向她道歉吗？

而道歉，还有什么用呢！

秋裤先生长得矮矮小小，大概一米六的样子吧。一张娃娃脸成天笑呵呵的，看起来非常年轻精干。但是他却是我们已经任教四年的班主任老师的老师，据说已经四十来岁了。按辈分，我们是他的徒孙，可是我们还是叫他秋裤先生。

秋裤先生给我们上的第一节课，把全班80%的人学习地理的兴趣都调动了起来。他不像是在讲课，到像是在做一次热情的讲演。他的声音时高时低，快慢有度。配合手上的动作，真像一个精力充沛的小品演员。他喜欢用学生作参照物举例，课堂上他的眼睛就像一部激光扫描仪一样在教室的每个角落逡巡。见到谁不认真，他就立刻把你跟他所讲的知识联系起来，比如说：“假设XX现在的纬度是北纬29.6度，大家计算一下他那个地方的太阳高度角应该是多少呢？”于是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集到XX 身上去了，再顽强的瞌睡和再懒惰的玩心都会被击得粉碎，灰溜溜逃窜得无影无踪。

秋裤先生喜欢举例，更擅长讲故事。他讲的故事不是和课堂毫无关系冗长乏味的，也不是纯粹为了取悦学生或者活跃课堂气氛的，而是紧密联系课堂教学的。在给我们讲冰岛和格陵兰岛的得名时，他说：格陵兰岛的英语名称是GREENLAND，意思是绿色的岛；而冰岛是ICELAND，顾名思义是四季冰封的岛。可是我们看地图，冰岛的纬度明显更低，因为常年受暖湿气流的影响，它的气候温润，绿荫较多；可是格陵兰岛由于受极地高气压和极地东风带控制，终年冰雪覆盖，气候凛冽。为什么会这样呢？原来16世纪海盗横行，他们把抢劫的财物藏匿在冰岛上，怕别人发现，就把这个岛命名为“冰岛”，而把那座气候寒冷的岛称为格陵兰岛，以混淆视听，引开人们的注意。类似这样的故事秋裤先生讲了很多，在给我们带来乐趣的同时也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用刻意记诵却很久都不会忘记。

秋裤先生的地理知识丰富得如同一片浩瀚的汪洋。整个世界、整个宇宙、天上地下，都装在他的脑海里。所以他上课的时候从不带讲稿，有时拎一副地图，有时捧一个地球仪，有时攥一块石头，有时就简单的捏一本弄弯的课本。他每从这些东西讲起，进入正题，达到高潮，留下思考，有条不紊，环环相扣又妙趣横生，容不得你有丝毫懈怠，一节课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过去，而我们脑海中的地理知识也越来越丰富起来。一个学期下来，秋裤先生成为最受我们欢迎的老师。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好多老师都抢着补课，我们没有了体育课，取消了课外活动课，甚至失去了班会课，周末也只有半天。可是老师们还因为课时分配不均而怨声载道，同学们真是苦不堪言。后来学校出面，把所有的所谓空余时间都分给了任课老师才算平息了风波，可我们却越来越困倦和憔悴了。轮到秋裤先生上课，看见我们困极的样子，他就对我们说；我的课不讲了，你们睡觉吧。我去给你们把门望风，要是学校领导来查看了我就叫醒你们。我们于是都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而他呢，真的端了个凳子跑到教室门口坐下来，只是他从来没有叫醒过我们。有次班主任骂我们：你们上课睡觉，王老师都为你们写了三次检查了，太不像话了你们……我们都很感激秋裤先生，而报答他的唯一方式，就是抓紧时间复习地理知识。

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每天都在减少，我们也越来越紧张。每门功课的复习都到了最后阶段，老师们似乎显得比我们还着急。尤其是政治老师，上课的时候如果连续两个同学回答不上同一个问题，她就会痛心疾首地斥责我们：真不明白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同样一个老师上课，人家六班就能对我提出的每个问题对答如流，你们却一问三不知！末了还咕哝一句：怎么得了啊！我们很反感这样的比较，所以我们总是背着很重的心理包袱上政治课。不过政治课结束以后，就轮到秋裤先生上课了，这是我们高考前灰暗的日子里唯一的乐趣，也是唯一的盼头。

有一次模拟考试结果出来，班上的平均成绩比政治老师规定的少了2.5分，政治老师气急了，狠狠地数落了我们一顿，我们度过了战战兢兢的45分钟。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大家拿出地理课本等着秋裤先生的到来，可是上课铃响过以后，政治老师却率先踏上了讲台。我们都愣住了，值日生也忘了喊起立。政治老师说：你们王老师把这节课让给我了，可是我们分明看见秋裤先生已经走到教室前门口。政治老师佯装没看见，大声说：你们的地理回回考第一，高考也只占到80分，少复习一节课也没有关系！这话就不像对我们说的了！秋裤先生无奈地转身往回走，见我们齐刷刷地望着他，就在经过窗口时冲我们吐了吐舌头，拌了个鬼脸。在那节课上，先是从教室的几个角落里发出几声轻微的啜泣，继而啜泣声变成轰隆隆的哭声了。我们像眼睁睁被人掐灭了希望的孩子，那么委屈地集体性哭了一次。见到这种情形，政治老师也只有宣布自习。后来有同学说政治老师在走廊上流了好久的泪。

以后秋裤先生的课，他总会早早地来到教室里，跟我们聊聊天，吹吹牛，开开玩笑。有一次一个同学向他抱怨说：政治老师老把我们跟六班比，凶得像个法西斯！秋裤先生笑笑，拍拍他的头说：傻孩子！老师的话你们要学会听，我还亲耳听到她在六班夸你们呢！尽管我们不大相信政治老师真的会夸我们，因为从她平时对我们的数落来看，我们似乎是她教学之树上最失败的花。但是我们却相信秋裤先生不会骗我们，因此对政治老师的看法也有所改观，似乎对她也不那么厌恶了！

高考结束以后，我们全班在县城附近的农家乐办了个告别宴，也是谢师宴，可是秋裤先生却没来。班主任老师遗憾地说：王老师要调到初中部去了。他让我转告你们，你们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女生们又开始落泪了，大家朝着他的方向频频举杯，好几个男生酩酊大醉……

1、学习成绩好，被学院保送的。

2、学习成绩不错，认为自己还需要继续深造的。

3、专业冷门，实在不好找工作的。

4、出去工作了一段时间，觉得自己还应该继续充电的。

5、专科甚至中专毕业，想通过读研给自己混一个高学历的。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处于第一种情况的人，就是被美女投怀送抱的英雄。保研首先是一种无上的荣耀，在美丽的光环掩映下，值当与不值当已经没有考虑的必要。有一句话形容大四学生的生活状态：保研的过着猪一般的生活，找工作的过着狗一般的生活，考研的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被保研的人洋洋得意地生活在别人艳羡的目光里，心安理得地把自己变成猪，却根本忘记自古红颜美丽皆祸水；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的道理。看着别人忙忙碌碌，自己一边无所事事，大大享受了一把“举世皆忙我独闲”的好日子，在愉快的浪费青春之中，根本没有机会仔细考虑，就自己的专业以及自身的特点，是不是还需要花费三年（有些学校是两年，或者两年半）继续深造？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读研期间到底需要补充一些什么知识，通过什么渠道补充这些知识？怎样有效地补充这些知识？研究生毕业以后还要不要继续深造？自己适不适合继续深造？而最终，选择什么样的职业？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现在是不是应该放弃这个看似不错的馈赠，而另谋其他的出路？

    第二种人是属于勇气可嘉且肯卖命的，至少他们敢于勇敢地去过猪狗不如的生活便是一种有效的证明。我知道一个人，大四整整一年寄生在外系的通宵教室里苦战，直到考试最后一门吐血于考场上，结果当然是没有上。这类人也许心里比较清楚自己的去向，也比较了解自己的专长，只是方法实在有待商榷。考研即使再是一块馅饼，也不至于拿着性命去拼吧？而一旦血溅沙场，前途就堪忧了，千古伟业更无从谈起。当然也不排除“考上再说”类型的，这种人是“多多益善”的忠实信徒，认为读得多绝对比读得少强。至于今后的出路，那是以后的事，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嘛。自己连研究生都考上了，哪里还会愁一个工作呢？从某种角度来讲，这是一种典型的盲目乐观派，对于外世界闭目塞听，当然也不会在乎马克思主义关于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的教诲，尽管这句话很可能成为他们政治试卷的得分点。

    第三种人是被逼无奈型的。活生生现代版《水浒传》。这些人中有的本有着强烈的危机意识，大学时早早立志上研，希望能够用高学历弥补冷专业的缺憾。有的人则是在处处碰壁以后，痛定思痛，方才一鼓作气考研的，是真正的逼上梁山类。这其中，有的人鉴于本专业冷门，趁考研之际换了一个专业。至于上研以后，出路是不是真的就好了一些，其实他们心里也没有数。不过先把文凭拿到手，工作，至少可以缓一缓，不至于马上就失业吧！

    第四种人应该是这几类中目标最明确，而动机最可表扬的。他们有工作经历，大致了解社会需要什么样的人才，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分析和总结，找到了自己的专长和兴趣，知道自己还欠缺什么，也知道怎么去补救这些缺陷，这大概就是鲁迅先生所说的有的放矢。这里面也有一部分人是因为工作累了，想改变一下生活方式，重温一下学校生活的。这些人多半还保留着自己的职业，带薪求学，没有太大的压力。也有一部分态度决绝，是要立志与过去划清界限的。这些人压力就比较大了，回到校园以后，是多半要后悔的（有的尽管表面不说，内心其实是颇作了挣扎的）。只是骑虎难下，无可奈何也。

    至于第五种人，实在不好评论。从好的方面讲，人家考研是追求上进的努力，所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既然你无法在正常状态下改变水往下流的特性，你也就不好意思阻挡人家追求进步的理想。但是从坏的方面看，有些人的动机实在值得怀疑：重返校园的唯一目的就是混一纸标榜身份和身价的文凭，扩充知识本不重要，遑论追求神圣的学术理想。他们在社会上深刻领略了文凭的特殊价值，于是与时俱进，没钱充富养二奶，无色也要傍大款。无论怎么样，先弄个软玉温香抱满怀再说。如果是本着混文凭的心态重返校园的，这种人既傻又癫。在这个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社会里，文凭永远只是一块砖。火候没到的砖，碰到坚硬的铁门你同样进不去；即使浑水摸鱼进去了，到了展示实力的时候照样还会露马脚，最后也只能落得个灰溜溜扫地出门好凄凉的下场。所以说，要么不念，要念就别混。镶满黄金的殿堂永远只向那些真正有能力的人敞开，侥幸是要出洋相的。

   在日益严峻的社会现实面前，是工作还是深造，我们不得不心平气和地分别计算一下各自的机会成本。年轻气盛，冲动是必然的，只是切莫因为一时的冲动造成毕生的悔恨。这些年来，“本来大学毕业后就可以进的单位，研究生毕业以后反而进不去了”之类的后悔药已经卖出了不少，本着全民身心健康，我们迫切希望这样的药店寿终正寝。工作毕竟是人生的指归，“先就业再择业”是一个朴素而行之有效的真理。在工作中学到的东西也许才是最实在最有趣也最有补益的知识。另外，改掉眼高手低心浮气躁的毛病，理想肯定会比现实高一点，相反，现实肯定比理想更令人沮丧一点，不过，人家徐静蕾不是教导我们要把“梦想照进现实”吗？在低处仰望高处，才是人生的常态。

   大丈夫相机而动，小女子亦然！在心中仔细掂量掂量：你真的还需要在校园里继续深造吗？

  我们维持着这种绵长的想念，一面认真地接迎每一次太阳的升起，丝毫不敢懈怠；一面又焦灼地祈望它的尽快离去，心急如焚。生命就在这样矛盾的轮回里回环反复，日日常新，千篇一律。

  这段日子，你出差西去，使我们之间本来已经遥远到绝望的物理距离更其遥远，而架构在那条距离之上的绵长的想念线，终于因为不堪过度伸张而坍塌崩毁。我能清晰地听到它跌落旷野的凄楚啸叫。但我于这凄楚的啸叫已经无能为力了，只能站在它因为营养不良而瘦小羸弱已然僵死掉的身体面前默默祝祷：安息吧，我可怜的孩子！虔诚如佛教徒。我寄念于它能得再生，可它永远地紧闭着眼袋悬垂的没有血色的小脸，态度决绝地与我作最彻底之诀别。

  痛失所爱，我的精神也随之崩毁。不愿再享受现代科技赐予的恩惠，我在黑暗中摸索着泥土，妄图嗅出一些属于大地的真实味道。运气不错，我如愿以偿，四月家乡混合着豌豆焖饭的烟香向我扑面而来，我环抱它们如母亲环抱儿时的我。那感觉多么真实无欺，我理解了什么是幸福的泪水。

  次日醒来，枕巾濡湿一片。

  真的在昨夜回去过家乡吗？于是真与幻的诘问再一次将我一网打尽，我颓然瘫坐回床帏。

  似梦非梦我不知飘飘何所似，更不知惶惶何所之。我如狂风吹奏的一瓣树叶辗转飘零在天宇，脑中空白一片，行动全不由己。

  床尾手机百折不挠的鸣叫终于将我唤回，我最终还是借助于这令我憎恨无度的现代科技重回大地。一句“宝贝”让我再次泪流满面继而痛哭失声，这小小的黑匣子，它装着我全部温暖的冬衣，它如此温柔又如此狠心，叫我又爱又恨无所适从，丢又丢不下，捡又捡不起。

  回到书丛更加莫名悲伤，只得打开电脑，看我们一起看过的电影，回忆曾经在这电影之外的另一部电影——那欢声笑语清晰可闻却缥缈遥远。可是此刻，我只能采取这种笨拙的方式，背诵我们共同演绎过的台词，只不过男女主角都由我一个人充任。

你粉嘟嘟的小脸儿

掀动亮津津的黑葡萄

也能感知这阴霾的天宇

你的生命已构成严重的错误？

听说你的哭声很少

听说你摔而不死

听说你年满十六

讨要两元郊游费而没有！

留恋校园的孩子如同向往蓝天的小鸟

小鸟关住了，孩子出了校

出行的包袱隆重地移交

同龄人书声朗朗

你的青春之列行使在早春的岔道

听说你睡过南京  的垃圾场

听说你进过温州  的面包房

听说你未足二十

已为病魔揪住不放

生的阳光如果不温暖

当比死的唢呐更凄凉

人归故土魂游异乡

错误的开始注定错误的收场？

魂兮，归来吧

哪里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魂兮，归来！

哪里的眼风透骨寒凉？

乡人们，请让一让，

让一让……

即便是错误的开端

也该寻块正确的墓场

好好安葬！